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詐宋 連載中

詐宋

來源:google 作者:丁五 分類:軍事歷史

標籤: 丁五 軍事歷史 小老兒

虧心事做多了,被雷劈到穿越,面對南宋這個全新又真實的環境,他坑蒙拐騙,他巧言令色,他兩面三刀,他口蜜腹劍……但他還揣着一顆被雷電鞭策過、改過自新的心,且看主角如何耍奸使詐置權貴於股掌之中,平步青雲展開

《詐宋》章節試讀:

「賠錢!」

「對,賠錢!你這老倌兒弄丟了我家老爺的貨物就得賠錢!」

街道上人來人往,突兀的叫嚷聲引的行人駐足觀望,只見有個錦袍胖子帶着幾個惡漢圍着位老漢叫嚷。

「這位大官人,是小老兒弄丟了您的貨物,理當賠償,可小老兒除了手上這幾枚錢與攤子上幾個篾器實是別無長物了……」

那老漢守個篾器攤子,一口中原口音的官話不住的向那錦袍胖子哀求打躬作揖。

老漢身後還有個瘦瘦小小、不知所措的丫頭,顯然是被嚇着了。這丫頭儘管瘦小儘管一身破衣爛衫,還有些營養不良,然兩隻眼睛卻靈動非常,皮膚也很是白皙,美人胚子無疑。

「幾個篾器能值什麼錢!」一個惡漢打斷老漢,與在旁觀望的行人說道:「諸位都給我家老爺評個理做個見證,我家老爺讓老倌兒看守貨物還給了辛苦錢,誰知他卻連車帶貨給弄丟了,諸位給評評這個理兒,這老倌是不該賠償我家老爺?」

「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!」

這惡漢話音落下,旁邊幾個同夥便齊聲捧哏。

「小老兒我實是身無長物……」老漢無助道。

「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是罷?」那惡漢嘿嘿一笑,目光投向躲在老漢身後的丫頭,伸出手來:「沒錢還我家老爺,你可以拿你身後這丫頭來抵債……」

「爺爺,我怕……」見那惡漢伸手來捉自己,躲在老漢身後的小丫頭哭叫起來。

「大爺,這使不的啊……」老漢奮力用身體擋住那惡漢。

華袍胖子一直未曾做聲,手下爪牙叫道:「沒錢還,又不肯拿孫女抵債,那你就隨我家老爺去公堂,看縣尊大老爺如何發落你這小老兒,到那時候……」

老漢被嚇了一跳,硊在地上討叫饒道:「老爺,萬萬使不得呀……」

……

「開窯子的丁五喪盡天良啊,又欺壓這些外地人……」

街對面是個葯堂,一個圓臉小夥計看着面外發生的一切,嘴裏嘀咕着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濃痰。

「柱三,外面發生何事,如此吵鬧?」有個少年自後堂走了出來,挑着眉毛問道。

「軒哥兒你不讀書又跑了出來,小心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了又要罰你!」看到這少年,名喚柱三的小夥計忙道。

「我爹不在家!」少年眉飛色舞。

「這些從北面來的外地人真可憐,在北邊受盡金人欺壓,逃到江南又要受地痞無賴的欺負!」小夥計看着對面說道。

盯着看了片刻,少年漸漸挑起了眉頭。

這時候,後堂一眾小夥計也聽到外面的動靜,也跑到前堂看熱鬧,為首的喚做水牛,只聽水牛問道:「軒哥兒、柱三,外面出了什麼事?」

「下三濫的手段!」少年嗤鼻:「丁胖子給這外地老漢下套,強搶人家的孫女。」

「爺爺……」

就在少年與柱三幾個夥計說話時,女孩的哭叫聲陡然凄厲起來,只見錦袍漢子身邊的惡漢竟然動手開始搶奪那女孩。

「窮骨頭,這丫頭與其跟着你受罪,不如抵與我丁某人,再不濟也是吃穿不愁……」錦袍胖子丁五開了口:「而且我丁某人不僅不要你賠那丟掉的貨物,再送你點棺材本……」

「大官人,這使不得呀……使不得呀……小老兒帶孫女給您磕頭了……」老漢硊地拉着孫女哀求:「這孩子爹娘去的早……」

「不知好歹!」見老漢依舊不肯,丁五勃然變色一腳將老漢踹翻在地,惡狠狠道:「你要麼把這丫頭抵給我,要麼隨我去見官……」

丁五旁邊的爪牙上來便搶那女孩,冷笑道:「縣衙的老爺跟咱家老爺熟的緊,你這老頭賠不起我家老爺的錢,去了縣衙也是這個結果!」

一時間,整條街上回蕩着老漢吃痛討饒聲與女孩驚恐的哭叫聲。

水牛嘆氣:「這世道亂的連王八頭子都能興風做浪了,這丫頭落在丁胖子的手裡,就是進了火坑……」

柱三面有怒氣:「丁五這種人就沒人能出來管一管么?」

「丁五有錢有勢,是縣裡有名的無賴禍害,哪個敢管這個閑事?」水牛搖頭,卻瞥見素哥徑自向外走去,忙叫道:「軒哥兒,你哪去?」

「管閑事兒去……」軒哥兒頭也不回:

水牛大驚:「少爺吶,您可別惹事兒……」

「軒哥兒……」柱三也被嚇的一哆嗦,嚎似的叫道,忙追了出來欲拉住這少年。

「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奪民女,這大宋的天下就沒王法了么?」

水牛與柱三還是慢了一拍,軒哥兒的聲音己經在街面上蕩漾開來。

「誰……」聽有人說話,丁五惱怒,連忙問道。

少年的話音落下時,圍觀的百姓逃似的分到兩旁,將素哥兒的身形顯露出來。

「這是誰家的孩子,在這胡說八道!」看是個少年,丁五|不以為意與左右問道。

丁五手下爪牙有識的素哥兒的,諂笑道:「五爺,這是還春堂藥房東家安郎中的兒子,叫安什麼來着,估計是讀書讀成了獃子了!」

「喚做安維軒!」另一個爪牙在旁邊說道。

「安郎中的兒子?」丁五問道。

「正是!」那爪牙道。

「此事與你無關,滾到一邊去!」丁五挑眉。

軒哥兒將倒在地上的老漢扶了起來,目光投向丁胖子:「丁員外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來搶奪民女,就不怕早晚有一天遭報應?」

「你這娃子休要誣衊我家老爺!」丁五手下爪牙叫道,雖張牙舞爪卻沒動粗。

「給臉不要!」丁五憤怒:「教訓他!」

「莫要動我家少爺!」水牛、柱三與葯堂里的夥計連同坐堂郎中一同跑上前來,將安維軒護在中間。

丁五話音落下後,手下爪牙遲遲沒有動手。

見手下沒動,丁五罵道:「你們幾個耳朵聾了么,聽不到五爺我說話么!」

「五爺,還春堂安郎中醫術高明,兄弟們有個頭痛腦熱跌打損傷、園子里的姑娘得了見不得人的臟病,都免不得去找安郎中診治……」有手下低聲道。

家裡是開的是窯子,做的皮肉買賣,丁五自是知曉安郎中的份量,強忍下怒火道:「五爺我賣安郎中一個面子,你小子就此離去,五爺我就當沒有這檔子事!」

「少爺,走罷!」聽丁五的話,柱三幾人忙扯着軒哥兒的衣袖說道。

「起開!」安維軒推開水牛、柱三,對那老漢說道:「老丈,我且問你,你是如何欠下這位丁老爺債務的?」

無助中見有人護着自己,那老漢感激且慌恐的應道:「小官人,小老兒我在這裡擺攤謀生,之前行這位丁老爺帶人着拉着貨物,說是車子進不了巷子,給小老兒幾個銅錢,要小老兒幫忙看守車上貨物他去叫人來卸貨,小老兒見有錢可拿便應下了。」

話到此時,老漢聲間中己是哭腔:「就在小老兒看守貨物時,有人來說是這位丁老爺吩咐的要將車子拉去家中後門,小老兒便讓那人將車子拉走,誰知……」

不等老漢將話說完,安維軒接話道:「誰知車子剛被人拉走,這位丁老爺就帶人來了,說是老丈你守丟了他們的貨物……」

「正是,正是!」老漢忙應道。

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失了我家老爺的財貨,就得賠償我家老爺!」丁五手下爪牙叫道。

「老丈你怕是不知,這丁五爺與那將車拉走之人是一夥的,目的就是讓你上當,要你拿孫女抵債。」未理會那惡漢叫囂,安維軒與老漢說道,又將目光投向丁五,冷聲道:「丁員外在吳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竟然用這種手段謀人女子,實是不大光彩!」

「你小子信口雌黃,不想活了?」丁五手下爪牙威脅道。

「誣衊丁某,小心丁某去縣衙見官,告你個誣陷之罪!」丁五黑着臉。

安維軒冷笑:「整個吳中縣城的人誰不知道,你丁員外的宅院產業都置辦在城南,在下年紀雖輕可也在這城東住了十七載,從沒聽說我家葯堂的對面有你丁五爺的產業與宅院!」

「我家爺是來這裡送貨的!」丁五的爪牙強行狡辯。

沒理會那惡漢,安維軒接著說道:「退一步來說,若丁員外你真的失了貨物,你正常反應應該是立即派人去尋找丟失的貨物,畢竟本城地界不大,貨物剛剛被人拉走,車子又行走不便,吳縣水風密布,必然走不遠,很是容易追回;而五爺你卻沒去尋找丟失貨物,反而圍着這位老丈討要貨物,更要老丈拿孫女抵債,能不讓人懷疑這其中有詐么?」

聽軒哥兒一說,一眾圍觀的百姓恍然,立時交頭結耳,卻沒有人敢出頭。

「血口噴人!」被揭穿騙|局,丁五惱羞成怒:「給我揍這小子!」

「誰敢動我們少東家!」

見丁五要動手,柱三、水牛帶着藥鋪里的一眾夥計叫喊着並隨手抄起能夠得着的傢伙。

「反了天了,幾個狗殺才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敢跟五爺我斗!」平日里囂張慣了,尋常人見到自己都繞着走,哪有人敢管自己的閑事,丁五大怒驅使手下爪牙:「給我打!」

這邊被護在中間的軒哥兒卻是將頭一梗,拱手向天道:「舉頭三尺有神明,你丁員外壞事做盡,就不怕有朝一日天打雷劈……」

轟隆隆……

軒哥兒的話音尚未落下之際,竟然有數道震耳欲聾的雷鳴響起,驚的所有人不禁將頭縮起,那丁五與一眾爪牙,更是驚的有些不知所措。

古人迷信,尋常人都害怕打雷,似丁五這樣常做虧心事的更是心虛懼怕,難免不會聯想到因果報應之說。

雷聲散去,丁五|不由舉頭望天,心道難不成真是自己壞事做多了,老天爺藉此警告?

越想心中越是害怕,丁五|不敢在此地多留,然多年的江湖自是知道輸人不輸陣的道理,故做鎮定的囂張道:「安家小兒,五爺我這次就放過你,以後記得莫要讓五爺我見到。」

說罷,丁五帶着手下爪牙退去。

鬨笑聲立時響了起來,所有人只顧着看溜走的丁五等人,卻沒有人注意到,方才打雷時安維軒幾乎交身體縮了起來,看模樣貌似比丁五還要懼怕打雷。

安維軒害怕打雷,真的很怕!

別人不知緣故,安維軒自己心中清楚的很,上一世的自己曾做過不少虧心事,估計是老天爺也看不過眼,一道神雷直接註銷了自己前世的戶口。

前世的安維軒是一個騙子,一個使用各種手段騙財騙物的騙子.

前世的安維軒父母去世的早,寄人籬下受盡冷眼。忍無可忍,安維軒不得不輟學謀生。只是,安維軒花光身上的最後一枚硬幣依舊沒有找到工作,就在餓的剩下半條命的時候,有人遞來一瓶水一個饃饃。

後來,這個人成了安維軒的師父,教安維軒行騙的師父。幼時飽嘗**欺虐,大人們罵他是剋死爹娘的掃把星,小孩們罵他是沒爹娘的野孩子。使得安維軒幼年起便性情淡漠,覺的這世界欠他一個公道,將自己養成了鐵石心腸,哪怕做了錯事也是心安理得,從不會生出半點懺悔的念頭。

初入行時,安維軒只是按師父教的傳統套路行騙。之後與時俱進,隨着互聯網的興起,安維軒從最開始的單槍匹馬,到後來拉起百十號人成立網絡詐騙團伙。

前世的安維軒很拼,也許是那段苦難記憶深刻的緣故,當別人還在為996工作制而抱怨的時候,安維軒己經007了,只要有人可騙,安維軒帶着手下寧願每日不眠不休,也不挑工作環境,甚至可以隨便在山上搭個帳篷,用石頭、木板搭建工作台,再在房頂放置幾台路由器,便開始忍受高溫、蚊蟲叮咬,冒充客服、快遞小哥「好心」幫你退款詐騙,甚至冒充各級行|政機構官|員,為群眾「排憂解難」。

不知是安維軒的騙術高明還是前世那個時空智商欠費的人太多,而立之年後的安維軒何止是腰纏萬貫,豪車別墅遊艇更是置辦齊全,宛若人生贏家。

發達後的安維軒,雖不敬畏法律,但會敬神拜神,每年都會捐巨資興建廟宇、祠堂,當然也免不了求些護身符帶着身邊。

然而常在河邊走,沒有不濕鞋。安維軒手下的人多了自然樹大招風,鋃鐺入獄的不在少數,安維軒憑藉著機警在十餘年的通緝追捕中竟然安然無恙,然而安維軒躲的法網卻躲不過天譴,哪怕身上有再多的護身符,也擋不住從天而降的神雷。

只是安維軒沒想到的是,挨過神雷過之後的自己又活了過來,只是活在另一個時空,另一具與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的軀殼裡,再準確一點,這個時空是南宋的紹興年間。

地點嘛,浙江西路平江府治下吳縣,也就是後世蘇州城的吳中區。

鑒於親身經歷,葯素很怕打雷,真的很怕;而且不僅懼怕更是痛改前非,比前世警|察蜀黍說教一萬次都管用。

今日丁五做局強搶老漢孫女,放在在安維軒眼中,這種把戲實在是低級的不能再低級,打心底不屑。自己挺|身而出去幫助被做局的老漢,安維軒看來就是在為自己的前世贖罪,畢竟前世做的虧心事太多,自己可以不畏懼法律,但要畏懼上蒼。

用了很長的時間,安維軒才接受自己穿越這個現實,但沒用多長的時間,安維軒就適應了這個朝代的生活,畢竟比起沒水、沒電、沒網絡,總比沒有命要好的多的多。

至於今日那幾道如有神助的神雷倒也好解釋,江南六月,吳縣又地處太湖之濱,這個季節小氣候複雜,經常有局部對流天氣,形成方圓幾里的小型雲層,這種小雲層時有雷電發生,還有可能會造成小範圍對流性降雨,那雷聲十有八、九就是附近有小型強對流天氣發生而產生的雷電。

……

「孽障,硊下!」

天剛擦黑,炸雷般的咆哮在安家後宅滾滾而起。

安維軒這一世的爹,還春堂藥房的東家安正,正一臉怒容加愁容,手裡拿着代表着家法的竹鞭,高高舉起:「你這孽子,你知道你給家裡惹了多大的禍事么?」

「難道做好事也會遭報應?」

看着將要落在身上的家法,硊在地上的安維軒口中喃喃,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懼怕還是後悔。

不過,安維軒心裏還是有很多暖意的,前世自己雙親離世的早,家庭溫暖是自己望而不及的奢侈,自己雖只是靈魂佔據了這具軀體,但血脈上的親情卻是共鳴的。

「他爹,孩子做的有錯么……」

就在家法將要落下之際,有婦人的聲音響起,隨之將要落下的竹鞭被劈手奪走。

這護犢的婦人是安維軒的母親張氏,張氏不僅對自家孩子疼愛無比,還能鎮得住自家的男人。

「對,對,對,他是沒做錯!可還不如做錯了事!」被奪走竹鞭的安正無可奈何,搖頭嘆氣道:「那丁五是什麼人,你也不打聽打聽,是這吳江縣無人不知的地痞無賴,得罪了他,日後就等着被他報復罷!」

「地痞無賴再厲害,他能厲害的過官府?」張氏叉腰:「他敢報復,咱就去報官!」

「婦人之見,婦人之見!」安正連連搖頭,思慮片刻道:「說多了你這婦道人家也不明白,你快去拿三十貫錢來……」

「拿這麼多錢幹嘛?」張氏不解。

「破財免災,你要想咱家軒兒平平安安,就依為夫所言!」安正今日與內人說話比以前都有底氣,隨即又道:「為夫去丁家坐坐,把這孩子闖的禍給平了,一個丫頭也就值十幾二十貫錢,這三十貫足夠他買個資色不錯的女娃了。」

「師父,師父不好了……」

安正話音尚未落下之際,只見柱三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。

「慌慌張張,不成體統!」安正板起臉來教訓,又問:「發生了何事?」

柱三回道:「咱家大門被人潑了紅漆……」

張氏驚道:「你看清是誰潑的了么?」

「不是丁五,還能有誰?」安正憤怒的拍了桌子,瞪了眼兒子:「我就說過丁五這等人不好惹,也只有這等無賴才能使出這等下三濫手段!」

「他爹,這該如何是好?」張氏終究是個婦人,遇到這種事情也沒了什麼主意。

「夫人快去把錢取來,為夫去丁家坐上一坐,以為夫在吳江行醫的攢下的名望,想來這丁五還是會賣些面子的。」安正與妻子說道。

待張氏將錢財拿來,安正看了眼兒子,厲色道:「今日罰你今晚不許吃飯,正堂硊三柱香的時間,三柱香燃不盡不許睡覺……」

「軒兒本身體弱,又在長身體……」張氏心疼兒子。

「慈母多敗兒!」安正打斷道:「罰他長硊不是目的,是讓他反醒讓他長記性、長教訓,不要……」

「兒子覺的自己沒有做錯!」安維軒不服。

「逆子,你還學會頂嘴了……」聽得兒子說話,安正發怒卻又神情一怔,面容上儘是無可奈何,沒有再罵兒子,轉而面上儘是滄桑,喃喃道:「岳帥爺當年也沒有做錯,更是錚錚鐵骨……」

不覺間,安正話語有些哽噎,眼眶微紅。

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,安正接過張氏遞來的錢財,叮囑道:「為夫出門後家中關好各處門窗,為夫未曾回來前任何陌生人敲門都不要開啟。」

說罷,安正出了門。

見自家夫君出了門,張氏將硊在地上的兒子扶了起來,吩咐人把飯菜熱了端上、來,心疼道:「別聽你爹的,沒有過不去的坎,咱們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,待你爹回來了咱們就做個樣子……」

淚水從安維軒的臉上滑落下來,曾經望而不及的奢侈,真真正正的砸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
「這孩子,怎麼還哭起來了!」張氏拿帕子擦拭兒子臉上的淚水,眼中儘是寵溺的取笑道:「方才你爹要打要罵的,也不見你有半分害怕,這會反倒哭起鼻子,現下個子長的比為娘都高大半頭,也不害臊……」

聽得母親言語,安維軒眼中的淚水更是止不住的掉落。哪怕安維軒的心智早己過了不惑,經歷爾虞我詐的洗禮後堅韌無比,這份親情依舊讓其本心再次回歸赤子。

吃得正香,安維軒忽聽到從葯堂大門傳來敲門聲,嚇的忙放下筷子,便要跑去正堂下硊。

張氏挑眉,安慰道:「你爹不會這麼早回來的!」

說話間,柱三來到後宅,報道:「師娘,門外有人前來求醫,是今日素哥兒救了的那個老漢。」

「那老丈怎麼了?」張氏問道。

「回師娘的話,那老丈白日間被打傷,到了晚間咳嗽的愈加厲害,竟咳出了血,估計是受了內傷!」柱三回道,又說:「只是師父吩咐過,在他老人家沒回來前不要開門……」

張氏心善:「雖說你師父不讓隨便開門,但醫者救死扶傷為本分之事,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,讓你大師兄與那老丈診治!」

應了一聲,柱三卻沒離去,吞吞吐吐的說道:「師娘,這老丈好像窮的很!」

責怪的看了眼柱三,張氏道:「咱們安家既然做好事就做到底,今日連他孫女都救了,還在意幾個葯錢嘛!」

「我也去看看!」安維軒放下碗筷,便向前堂跑去。

「這孩子飯還沒吃完呢……」張氏搖頭,也跟着走去前堂。

……

見到安維軒,那老丈欲雙手作揖,但卻咳的連話都說不出來,不得不以手捂嘴,每咳一聲唇角竟有縷縷血絲迸出。

「老丈莫要多禮。」安維軒忙擺手還禮。

「夫人、小官人,您行行好,救救我爺爺……」見到張氏與安維軒,那丫頭下硊哭求道。

「好孩子,我們會儘力的!」張氏看丫頭可憐,拉起來替她擦拭淚水,吩咐弟子與老漢醫治。

……

「誰把門打開的?」

未過多久,葯正回到家中,見葯堂門戶大開劈頭與眾人問道,隨手將大門緊閉。

「他爹,莫要多問,先看看這老丈傷的如何?」張氏打斷道。

醫者父母心,見有病人,安正也不多說什麼,與老丈看了看傷情又把了把脈,微皺起眉頭:「原本有疾又傷及臟腑,再下先開幾副葯觀察一二再做下一步診治。」

顯然,老漢的傷勢不容樂觀。

婦人心中存不下事,待自家男人瞧完病情,張氏忙問道:「他爹,事情解決了?」

「你這孽子!」聽張氏發問,安正劈頭便向安維軒罵道。

「怎麼又罵兒子?」張氏不滿。

「欺人太甚!」安正勃然發怒,卻沒再罵兒子,說道:「為夫去丁家連大門都沒進去,那丁五要門子代話,竟然獅子大開口,要咱家賠償他一百貫,還要為夫帶着素兒去給他上門賠禮……。」

「啊?」張氏驚愕:「咱家這宅子才值幾個錢!」

也不多說什麼,安正將手一擺:「家裡這邊便不要你管了,明日一早你帶素兒去西山島躲躲,其他的由我來想辦法……」

雖然父親對自己總是聲色俱厲,安維軒依舊出感覺到在嚴厲背後那份濃濃的呵護與疼愛。只是,安維軒的眼神漸漸變的冰冷起來:丁五,惹了我,有你後悔的時候!

當,當,當!

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安家人吃了一驚,安正夫婦與家中夥計面面相覷,心道莫非又是丁五那潑皮派人來使什麼卑鄙伎倆?

「天色晚了,我家主人己經睡下了,客官出診拿葯的話,請明日再來罷!」柱三機靈,忙對外說道。

「與你家主人說,他的幾位故舊前來探望與他,讓他速來迎接我等!」門外人說道。

「是鄭兄么?」聽聲音耳熟,安正忙問道。

「安兄是我,還有牛鼻子老林也來了!」門外人笑着應道。

安正欣喜,親自上前開門,見到來人拱手笑道:「二位兄長,今日怎來了?快快請進!」

一俗一道兩位中年大漢進得屋來,在二人的身後還跟着幾個年輕的道家弟子。略做寒喧,安正忙道吩咐道:「快去泡茶,泡我前日託人新買來的陽羨茶……」

「我老鄭是粗人武夫,有口濃茶解渴便行,哪像你們這些雅人茶都喝的那麼精細!」為首的中年大漢笑道。

「老安,你儘管給他些泡些粗茶牛飲,咱們細細品你那上來的陽羨茶!」說話的是手拿拂法的中年道士,在這道士的身後還赤步赤趨的跟着幾個年輕的小道士。

「夫人,來見過我這兩位兄長!」安正忙與身後的妻子張氏說道:「這位就是我常與你說的鄭雄鄭大哥,那位道爺便是林健林大哥。」

「見過二位伯伯!」張氏忙上前屈膝行禮。

「弟妹莫要多禮!」那中年大漢與道士一齊還禮。

「二位兄長請隨我進正堂!」安正笑道,轉而叮囑水牛幾個夥計:「這位老丈先扶於偏堂休息以作觀察,待明日對症醫治!」

進得正堂分賓主落座,那鄭姓中年大漢開口問道:「老安,令郎呢?」

「你這孽障,快來見守鄭伯伯與林伯伯。」聽提起自家兒子,安正嘆了口氣,對自家兒子斥道。

「侄兒見過二位伯伯!」安維軒上前行禮。

「不錯不錯,落落大方,舉止得體。」看着葯素,鄭雄與林道士齊齊點頭,鄭雄目光投向安正笑道:「怎麼?生子如此,你還不滿意?」

「二位兄長不知道,這孽障給我惹了多大的禍事!」葯正一臉無奈。

「我看這孩子挺好!」林道士打量着葯素說道,又問:「安兄知不知道現下吳縣百姓怎麼稱呼令郎的么?」

不等安正發問,鄭雄接話道:「現下吳縣百姓皆稱呼令郎為『吳中小義士』?」

「小義士?」安正搖頭,指着大門苦笑連連:「方才二位兄長進門時不知看到了沒有,因為這孽障,我安家的大門都被人潑了紅漆。」

「丁五乾的?」鄭雄挑眉。

安正點頭,沒有說話。

「我二人今日登門,就是為此事而來!」林道士開了口:「今日令郎急公好義之事己經在吳中縣城傳遍了,我二人知那丁五|不會善罷干休,特意相約前來,為此為兄還帶上了幾個弟子助陣。」

「小弟在此謝過二位兄長了。」安正忙拜道。

「你我之間還需客套!」鄭雄擺手,目光投向安維軒,眼中儘是讚賞之色:「好小子,不愧是我岳家軍的後人,有股子好男兒的血性,岳帥若是還在世上,見到你也定會喜歡的!」

岳帥?岳家軍?葯素今日己經是兩次聽到這個稱呼,心中有些驚異。

「那丁五着了潑了油漆,還說了什麼?」林道士問道。

問及此處,安正心中愈加氣憤:「就在兩位兄長到來之前,我帶了些錢財去那丁五府上賠罪,吃了閉門羹不說,那丁家的門子說代那潑貨丁五傳話,要安某擇個良辰吉日帶着犬子與制錢百貫到丁府三拜九叩賠罪,否則……」

嘭!

「欺人太甚,似這等腌潑才也敢欺負我岳家軍的人,真當咱是軟柿子不成?」巴掌重重的落在桌子上,鄭雄鐵青着臉罵道:「把老子惹急了,老子提着鋼刀殺上丁家,一刀一個,像當初殺金狗一般屠個痛快!」

「道爺我今夜便去取他首級!」林道士眼中似燃有火焰,身後的幾個弟子更是義憤填膺。

「二位哥哥,這萬萬使不得!」安正忙勸阻道:「吳中不是當年抗金的戰場,大宋還是有法國的。」

鄭雄將眼一瞪:「那你就讓這等阿臢貨騎在你頭上屙屎拉尿?」

安正不由搖頭嘆氣。

「貧道雖在方外,對這丁五的惡行也有所聞。」林道士眼中閃爍着怒意,緩緩道:「前歲,有一個男子來我觀中進香,長硊於三清祖師面前懺悔請求神明原諒,說其做為那丁五幫凶,曾逼良為倡,強|迫一從北邊逃難來名為李巧娘的良家女子糙持賤業,那女子性情貞烈,墜樓而死以求名節……」

「真是無法無天!」鄭雄拍案而起,「這一次竟然欺負到咱們岳家軍人的頭上,誰能咽的下這口氣?」

再一次聽到岳家軍三字,安維軒猶豫片刻,開口問道:「二位伯伯,父親大人,您說您們是岳家軍……舊部?」

「不錯,我與你林伯伯當年都曾是岳帥爺帳下的親兵,那年牛統制與楊統制奇襲偽齊得戰馬一萬五千餘匹,帥爺先後組建踏白軍、游奕軍和背嵬軍三支騎兵。其中以『背嵬軍』最為驍勇,殺的金狗屁滾尿流,我與你林伯伯當時就於背嵬軍中任職。」說起舊事,鄭雄眉飛色舞,那段鐵馬金戈的歲月有若仍在昨日一般。

林道士也說道:「你父親當時是背嵬軍中郎中,救死扶傷無數,深得軍中兄弟尊重!」

「老安,來之前我與老林都計較好了,賢侄之事我等與你擺平。」鄭雄將話轉入正題:「我們琢磨了一下,散落在吳縣附近一帶的軍中弟兄少說也有一二百號人,召集起來以咱們的聲勢,那姓丁的絕不敢造次。」

「不可!」安正連忙擺手。

「為何?」鄭雄、林道士二人齊齊問道。

安正細細說道:「你我皆是岳家軍舊部,帥爺他老人家蒙冤後朝廷一直對咱們這些岳家軍舊部有所防範,此為其一;其二,我聽說這丁五攀上了本縣縣尊……」

「攀上了知縣?」鄭雄、林道士二人挑眉。

看着二人,安正說道:「二位兄長也知道丁五這廝是做什麼買賣的,縣裡這些老爺們異地為官又不曾攜帶家眷,難免不會孤寂難耐,丁五這廝投其所好,疊床暖被的小妾與歷任知縣不知送了幾房,這關係豈能淺了?」

「狗官!」

鄭雄怒罵,林道士也是雙眉緊鎖,顯然事情己經出乎了之前的預料。

安正亦是緊鎖眉頭嘆氣:「正因知道其中緣故,才不能與其正面碰撞,以防被這混賬官府中人誣陷,方才我還盤算,將犬子送往西山島林兄那裡暫避一段時日。」

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,難道這大宋真的是暗無天日了么?」林道士額上青筋顯現。

「自帥爺蒙冤那一刻起,這大宋的天便黑的不能再黑了。」安正聲音不止清冷,還有些許憤怒。

屋內一時陷入靜寂,三人顯然束手無策,又在苦思對策。

知道了丁胖子的大體情況,做為當事人的安維軒也陷入了沉思,許久之後眼中有光彩流動,礙於父親之威,許久才弱弱的開口道:「二位伯父大人、父親,孩兒有一計或許可以讓這丁五收斂幾分……」

「你這孽障不與為父添亂便己經是不錯了,哪裡又能幫的上什麼忙!」不等安維軒將話說完,自家父親便怒斥道。

「老安,不妨讓這孩子說來聽聽!」鄭雄擺手。

「常言道:『秀才不出門,便知天下事!』」目光投向安正,林道士啜了口茶水:「令郎也是讀書人,眼界見識應比我等出身草莽之人寬上些許。」

「二位哥哥,你們未免高看這孩子了!」安郎中正不以為意,看向兒子不屑道:「這孩子不再惹事生非,我就己經是燒高香了!」

「二位伯父大人、父親,孩兒的計劃只要詳加實施,絕無失敗一說。」見父親不信自己,安維軒不得不硬起頭皮。

「我三人都沒有辦法,不妨聽這孩子說些什麼……」聽安維軒的語氣似乎很自信,林道士說道。

安郎中看了眼兒子,將頭別在一邊。

見父親默許,安維軒猶豫片刻低聲道:「事干機密,能不能借一步說話?」

鄭雄、林道士與葯正三人對視一眼俱點了點頭,讓屋內其餘人退了出去。

「說罷,你這孩子有什麼計策能讓那臢貨變的規矩些。」屋內只剩下四人,鄭雄開口問道。

目光看投鄭雄與林道士,安維軒笑拜道:「主意由晚輩出,但還是要勞鄭伯父從旁協助、林伯父親自出馬,這計策才能奏效。」

「我二人?」鄭雄與林道士各自向對方對視一眼。

安正不耐煩道:「有什麼主意快說,休要在這裡耍巧賣乖故弄玄虛!」

「是,父親大人!」安維軒忙應道,壓低了聲音言語了一番。

……

「這些小手段……真有你說的那般巧妙?」聽完葯素之言,林道士一雙眼睛開始放光。

安維軒應道:「晚輩所說耍這些小手段不過是些不入眼伎倆而己,所需用的物事葯堂中應有盡用,若林伯父不信的話,現下便可以試上一試。」

「若真的管用,你這孩子倒教會了貧道一個來錢的營生,貧道日後沒錢使了大可以拿來用用。」林道士以手撫須。

見安維軒言之鑿鑿,鄭雄不禁摩拳擦掌:「若此計可行,老安你與我些藥物,我老鄭今晚便去丁家……」

「歪門邪道,我等忠義之人豈能用這種旁門左道?」安正卻是連連搖頭。

安維軒反駁:「父親大人你也說過,當年岳帥爺何等的光明磊落忠肝義膽,到後來還不落得為宵小所害?現下既然連天都是黑的,我等忠義之人對付宵小,就要用比宵小更加宵小的手段方才能邪不壓正,再說……」

「住口!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為父了?」安正開口訓斥:「使用旁門左道的卑鄙伎倆,那還能算做正道么?」

「老安,你迂腐了!」林道士捏着下巴搖頭。

「這孩子說的沒錯!」鄭雄也是說道:「當下暗無天日,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討個公道,倒不妨使用些黑手段,這不止是替你們安家討個公道,也是為被丁五欺壓的百姓出口氣,更是為了維護吳中一方百姓的安寧。」

被鄭、林二人勸說,心中又無其他辦法,安正沉思片刻才開口道:「就依你之計罷!」

轉而安正以手指着自家兒子,訓斥道:「你這孽障小小年紀,從哪裡學來的旁門左道。」

挨了訓斥,安維軒只能默然不語。

見安正點了頭,林道士思慮一二,與安維軒道:「賢侄,依計行事時,貧道需你扮作道童隨在身邊,免的到時使用這些小手段出了什麼岔子!」

「丁家的人見過我!」安維軒連連搖頭。

林道士笑道:「讓人認不出你,並非難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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